下一篇
導語 ：2015年 ，浙江大學CARD中國農業品牌研究中心與華能集團聯手在橫山開展品牌扶貧探索，以橫山優勢羊産業打造“扶貧”品牌——“陝北橫山羊肉”區域公用品牌。5年時間過去瞭(le)，橫山以“品牌扶貧”爲抓手，大力發展橫山羊産業 ，取得瞭(le)顯著的成績。本文講述瞭(le)一代又一代華能人在陝北扶貧的故事，作者系芒種品牌管理機構專家委員、《農民日報(bào)》高級記者蔣文龍 。
守望，總是關(guān)聯著(zhe)美好的事物：春天 、理想 、幸福、明天……
當(dāng)你擁有守望，你便将擁有一份牽挂。你所存在的價值 、你的生命都将被刷新，賦(fù)予更深的内涵 。
守望具有力量。當他們來自天南海北，操著(zhe)不同口音，薪火相傳(chuán)，隻爲同一個目标，這種守望便能穿透時間的堅硬。
在陝北榆林 ，就有這麽一群人守望相承。他們來自中國華能集團 ，25年來，一任接著(zhe)一任，在長(zhǎng)城腳下、無定河畔，構繪著(zhe)他們心中的塞上江南 。
曾經日趨萎縮的羊産業 ，通過他們的接力，如今已經成爲當地百姓的緻富産業。毛烏素沙漠邊(biān)緣的這片黃土地已經脫貧，走上瞭(le)鄉村振興的新征程。
他們(men)的身影、他們(men)的故事，已經(jīng)在陝北留下深深的烙印。
上世紀末，榆林地區實施封山禁牧，結果羊子存欄量陡然下降40%，許多老百姓生活陷入困頓。對陝北農戶而言，一隻羊就是一個儲(chǔ)蓄罐。添衣服、買米面 ，全都指望著(zhe)它。
放養 ，絕不能開口子；但禁養，又帶(dài)來新的問題 。兩難的選擇讓陝北束手無策。此時，“華(huá)能”牛連啓來到榆林挂職扶貧。
“能否将放養改成圈養？”老牛抛出這一設想時，無論是當(dāng)地的幹部還是農戶，頭都搖得像撥(bō)浪鼓。大家認爲這是異想天開 ：把羊圈起來 ，一年四季都得喂食，青黃不接時還不得餓死？
老牛的“牛脾氣”上來瞭(le)。這個西安交通大學核反應堆專業畢(bì)業的高材生，将研究方向徹底轉瞭(le)個向，開始到處請教 、求證養殖問題。
當時，稭杆青儲養畜在中原地區已經相當成熟，但陝北地區種的都是低矮的“老玉米”，人們掰下玉米後再用幹癟的稭稈喂牲口 ，沒有營養還不夠吃。老牛的想法是“以種爲養”，引進高産玉米新品種 ，适時提前採(cǎi)收玉米，再把活杆用青儲的辦(bàn)法加以保存，讓羊子能長年吃到青綠飼料。
但青儲稭稈在陝北風沙草灘地區能否種得活？提前採(cǎi)收玉米會不會影響産量？稭稈青儲後口感發酸，羊子不愛吃怎麽辦？問題一個接著(zhe)一個，總之一句話，活杆青儲不好辦！
老牛決心用事實說話。他找到思想比較開放，願意接受新事物的農戶首先做實驗。結果，採(cǎi)用地膜和穴播技術 ，适合青儲的高稈玉米不僅種得活而且獲得瞭(le)大豐收。
飼草加工離不開設備。老牛先是到北京、河北等地到處打探，發現市場上的設備又笨又貴 ，就萌發出自己研發的想法。他與當地技術人員日夜共同探讨，親自繪圖，改進達47次之多，最終研制出一款集鍘草 、粉碎等多種功能於(yú)一體的飼草加工設備 ，不僅能夠加工畜禽飼料，還可以加工粉條、豆腐、黃米糕，十分實用。這項專利技術後來還獲得諸多獎項，大大提高瞭(le)勞動生産力。
爲瞭(le)提高養殖收入，老牛安排人到内蒙、遼甯購買種羊。有一次因爲經驗不足，和内蒙牧場(chǎng)的談判陷入僵局。老牛得知後立即從北京輾轉一天一夜趕到現場(chǎng) ，談妥合同又立即驅車，趕往140公裏外的牧場(chǎng)羊圈清點裝車，再連夜颠簸300多公裏，将120隻種公羊拉回到榆林。衣服幾天不洗不換 ，全身又髒又臭，他卻笑的合不攏嘴。
雜交後的陝北白絨山羊身價陡增 ，羊絨産(chǎn)量從(cóng)每隻3、4兩提高到8兩左右 ，僅此一項每隻羊可增收40多元 。在當地政府推廣下，這一羊種 2003年被農業部認定爲優良新品種。
從青儲技術引進，到飼草加工設備(bèi)研發，再到養殖品種改良，老牛逢山開路 、遇水搭橋，解決瞭(le)一個又一個難題。十年間，遠瞭(le)搭客車，近的騎摩托，他跑遍瞭(le)榆陽 、橫山、靖邊三縣60多個鄉鎮400多個村，培訓農民3萬多人次。
培訓教材自己寫，培訓老師自己當。第一次培訓，等瞭(le)半天 ，來瞭(le)6個農民，第二次提前通知，來瞭(le)11個 。但不管人多人少，老牛一筆(bǐ)一劃認真講解 。一次現場培訓時，看到農民對青儲玉米杆将信将疑，他順手拿起一塊，賽進嘴巴就嚼起來 ：“誰家的羊不吃，我老牛全吃 。”結果老百姓哄堂大笑。一個秋季，就推廣建成瞭(le)194個青儲窖池。
爲瞭(le)加快推廣飼草加工設備，老牛還制訂出台瞭(le)“華能出一點，群衆籌一點”的政策模式，讓陝北農戶提前7年享受到“農機補貼”政策 。在老牛锲而不舍努力下，鐵闆一塊的傳統放養終於(yú)慢慢被舍飼圈養替代。一方面天然植被迅速恢複 ，另一方面羊産業也得到穩步發展。羊子存欄量從1997年的52萬隻增加到2008年的400多萬隻。
但令人心痛的是，老牛2005年罹患腦神經瘤，不得不接受開顱手術，此後幾經反複，於2008年遺憾離世 。術後休養期間，自知“來日無多”的老牛不顧醫生叮囑，身體稍好就往榆林跑，即使在神志恍惚之中 ，仍叨念著(zhe)“病好瞭(le)還要去榆林”。直至告别人世前，老牛始終放不下的，還是他傾注瞭(le)十年心血的那隻羊。
患病之後，老牛開始考慮扶貧工作的接續問題 。在組織推薦的人選中，老牛一眼相中瞭(le)唐凱。在老牛生命的最後一年多時光裏 ，唐凱一有時間就去醫院陪老牛聊天，幫忙打理各種手續。聽著(zhe)病榻上老牛念叨榆林扶貧的過往 ，唐凱覺得，老牛是在把他珍愛的扶貧事業托付給自己。老牛對陝北老鄉的感情深深打動瞭(le)唐凱 。
唐凱感到，老牛曆經十年，終於(yú)走出“魚與熊掌兼得”的路子，但要穩住産業、持續發展，還有大量的工作要做 。特别是2009年 ，華能幫助農戶解決資金問題，使得養殖規模迅速擴大之後 ，市場拓展和産品溢價就成瞭(le)最爲棘手的難題。
此時，華能在榆林幫(bāng)扶的靖邊(biān)、榆陽等地已經先後脫貧摘帽，這讓華能能夠集中精力，聚焦橫山。
卻說橫山羊肉在西北尤其是陝北榆林一帶大名鼎鼎 ，不僅營養豐富、風味獨特，而且養殖規模較大，是當地農戶脫貧緻富的重要依靠。但由於(yú)長期以來名揚在外 ，伴随而來的是“李鬼”橫行 、真假難辨 。想要對“橫山羊肉”進行品牌保護，“橫山”商标又已被南方企業注冊(cè)多年。
俗話說，養得好還要賣得好。在唐凱看來，現階段，扶貧工作的重點應該轉向品牌打造。“資金投入品牌建設，提高特色産(chǎn)業的競争力，讓品牌溢價最終回饋生産(chǎn)者 ，這要比單純(chún)的給錢、給物更具意義。”經過将近一年的觀察思考， 2014年 ，唐凱幾經輾轉，找到浙江大學中國農業品牌研究中心，雙方決定聯手，在橫山進行“品牌扶貧”實驗。
但萬事開頭難 。由於(yú)區域公用品牌是個新生事物 ，地方上對“品牌扶貧”的創新做法還一時難以理解 ，在規劃編(biān)制階段就阻力重重，甚至一度擱淺 ，這讓身在北京的唐凱異常焦急。
2015年，爲助力橫山脫貧攻堅 ，華能決定選派選幹部前往挂職 。唐凱眼前一亮，覺得這是天賜(cì)良機，助他實現自己的設計思路。但是，特殊的家庭情況 ，很快就澆滅瞭(le)他的念頭 。
唐凱兒子兩歲半時查出患有肌營養不良症，醫學上将其稱爲“漸凍人”，一般壽命不會超出25歲，從上幼兒園開始，就是唐凱每天背著(zhe)去上學，由於(yú)病情帶來的諸多不便，三年級以後便休學在家。随著(zhe)年齡的增長 ，孩子病情逐漸加重 ，随時需要有人照看 ，上廁所、洗澡都要兩個人協助才能解決，出於(yú)生理和心理上的原因 ，兒子越來越離不開他。
一邊(biān)是師傅的扶貧事業需要接續，一邊(biān)是家庭孩子離不開(kāi)他的
照料，唐凱陷入深深的糾結 。躊(chóu)躇多日後，唐凱終於(yú)鼓起勇氣 ，跟妻子提出去一線扶貧的想法 。妻子深明大義 ，鼓勵說 ：“去吧，就當我們爲家人做善事！”。
豈料禍不單行。這邊組織剛確定人選，唐凱的父親恰恰又查出瞭(le)腎癌細胞和靜脈栓塞 ，雖然年齡原因隻能保守治療，但母親怕家裏随時有變故，反對唐凱去外地挂職。在分析各種可能的突發情況後，唐凱同家人商量好應急措施 ，幫助母親打消思想顧慮。就這樣，帶著(zhe)對老牛承諾和對家人的愧疚，唐凱踏上瞭(le)陝北黃土高原，挂職橫山縣副縣長。
到瞭(le)地方，唐凱一方面完成“規定動作”，大力爲貧困村修建基礎設施 ，但另一方面把更多心思 ，用在瞭(le)謀劃公用品牌建設上 。他希望通過探索品牌、電商、金融相互協同的産業扶貧模式，幫(bāng)助地方把橫山羊肉的産業鏈打造完整 。
羊肉也要做品牌？千家萬戶的羊怎麽做品牌？唐凱一面聘請浙大團隊進行品牌頂層設計，一面抓住機會學習 ，在《橫山羊肉區域公用品牌戰略規劃》完成後，親自動手，起草編(biān)寫瞭(le)配套的《橫山縣農産品區域公用品牌建設實施方案》。
品牌打造需要商标注冊作爲基礎。爲瞭(le)解決品牌保護難題 ，唐凱通過各種關系，與先注企業多次協調未果，無奈之下探尋折中辦法，注冊瞭(le)“陝北橫山羊肉”商标。爲瞭(le)開發溯源監管系統，唐凱又東奔西颠，到處考察 ，尋找專業公司，最後終於(yú)讓橫山羊都挂上瞭(le)身份證。
有人不解，說 ，這麽多具體工作不應該是當(dāng)地政府完成嗎？唐凱每次都解釋：華能盡管是國企 ，但就市場(chǎng)營銷而言，比陝北的行政系統還是要占有優勢 。
2017年6月4日，“陝北橫山羊肉區域公用品牌發布會”在西安正式召開 。個性鮮明的包裝，美輪美奂的形象片，讓“橫山羊肉”在所有來賓(bīn)中都留下深刻的印象。唐凱在會上信心滿滿宣布，橫山特色産(chǎn)品将以羊肉爲龍頭，以公用品牌的嶄新形象邁進一線城市的消費市場。
品牌發布當(dāng)年，橫山羊肉的價格就高出周邊(biān)縣區每斤一元 。
當年底，帶著(zhe)各種榮譽，也帶著(zhe)對品牌的滿滿期待，唐凱結束挂職回到北京 。當單位征求他的意見，準備給他調整工作崗位時 ，他婉言謝絕瞭(le)領導的美意 。因爲他覺得 ，品牌建設是一項長期的、持續的任務，現在序幕剛剛拉開，自己留在扶貧部門 ，更有利於整合資源推動工作。
唐凱回到北京的第二年，橫山高質量通過國家驗收，成爲陝西首批退出貧困縣序列的四個縣之一。統計數據表明，橫山當年羊子存欄量達到近226萬隻 ，實現産(chǎn)值11.72億元，扶持發展白絨山羊養殖的2656家在冊(cè)貧困戶全部脫貧。
橫山脫貧瞭(le)，但華能的對口幫扶不可能結束。接替唐凱到橫山挂職的，是華能集團陝西發電公司銅川電廠的秦愛(ài)民。
卻說這位秦縣長出身平原，一到橫山就給來瞭(le)個下馬威。這天，他到橫山最爲偏遠的雙城鄉調研羊産業發展，隻見溝壑之間山路蜿蜒，180度以上的彎道一個接著(zhe)一個。不到一個小時，他就感到翻江倒海、虛汗淋漓，終於緊急停車吐瞭(le)個昏天黑地。此後，他接受教訓，随車攜帶暈車藥和塑料袋，硬是在短短兩個月内，走遍瞭(le)19個鄉鎮，訪問瞭(le)近50個貧困村、10多家農企，把全區羊産業發展情況摸瞭(le)個遍。
面對唐凱剛剛開瞭(le)個頭的橫山羊肉品牌，計算機專業畢業的秦愛(ài)民決心發揮自身優勢，從産品追溯入手，爲品牌賦能。
追溯項目盡管有專業公司承接，但因爲涉及活體，又屬全域，程序開發人員無所借鑒，因此，第一版産品側(cè)溯源APP上線後，使用情況很不理想。出現瞭(le)用戶不願使用，開發者一籌莫展的結果。
無奈之下，秦愛(ài)民隻得赤膊上陣。炎炎夏日，膻氣沖天，他來到羊肉加工車間，從活羊進廠到産品入庫，仔細觀察屠宰中的每個環節，反複琢磨工人的操作習慣、強度，有時在屠宰場一待就是一整天。最後終於(yú)研發出适合屠宰場使用的溯源數據流程。當新版APP上線之時，工廠裏的師傅們終於(yú)發現，這個總是泡在車間裏的“程序員”，竟然是副區長。
有瞭(le)溯源支撐，橫山羊肉獲得瞭(le)更多消費者的信賴，品牌的價值得到更深層(céng)次的挖掘。2018年，橫山羊子飼養量和羊肉價格再創新高，全區羊産業增收2個多億。
2019年12月底，橫山迎來瞭(le)新一任扶貧挂職副縣長——華能集團陝西發電公司秦嶺電廠的任曉軍。當任曉軍從秦愛(ài)民手中接過“火炬”，一看那是整整十頁紙。上面密密麻麻寫滿瞭(le)華能接下去要幹的各項工作。
任曉軍面對的，是品牌運營的深水區：統一的品牌設計有瞭(le)，産(chǎn)品追溯也有瞭(le)，接下去橫山羊肉要走市場，還必須有個統一的标準。但千家萬戶的養殖戶，标準由誰來制訂、如何進行推廣、誰來執行監督？這些具體問題不解決，品牌就很難發揮作用。
任曉軍決心在體制機(jī)制構(gòu)建上有所突破。
2020年4月，華能推動組建的“陝北橫山品牌發展有限公司”正式面世，任曉軍兼任董事長。他的想法是，在橫山選擇一家羊肉加工龍頭企業，利用華能在榆林市投資設立的産(chǎn)業扶貧基金，以投代補(bǔ)共同建設“分裝中心”。該企業不僅要承擔品牌産(chǎn)品标準推廣執行任務，向同類企業提供加工包裝等“市場化”服務，達到品牌産(chǎn)品推動産(chǎn)業提檔升級的目的，而且還必須與種養殖戶提前簽訂保價收購協議，結成緊密連接的利益關系。
以投代補？進入民企？任曉軍的新理念讓許多人一下子接受不瞭(le)。但任曉軍十分堅持：扶貧資金如果採取傳統辦法進行補貼，就很難與品牌扶貧的目标達成一緻，而通過基金的方式進入民企後，政府既可以通過資金監管及時瞭(le)解企業經營情況，且一旦發現有異可随時退出，確(què)保扶貧資金使用的安全性。
“既然是華能投資組建的産(chǎn)業扶貧基金，爲什麽不能讓品牌運營公司自己建一個分裝中心？” 面對另一種聲音，任曉軍也是态度鮮明：“品牌公司是國企，自己運營品牌、自己建分裝中心、自己賣産(chǎn)品，這對民企不公平，推動産(chǎn)業發展不能通過與民企搶市場，應該是多方創造條件，通過市場化服務幫(bāng)助他們更好地成長。”
目前，橫山羊肉“分裝中心”已經確(què)定落戶“香草情”，500萬基金投資已經通過投委會表決。接下去，追溯系統要提升、社交電商APP需要搭建、品牌推廣需要落地、相關人員需要培訓。任曉軍還希望開出橫山羊肉面館的全國連鎖店，通過面館徹底打響‘橫山羊肉’品牌，同時也把其它橫山農産(chǎn)品帶到全國。
任曉軍從未有過如此的忙碌，也從未有過如此的充實。每天，他都像打瞭(le)雞血似的，起早貪黑，不是帶隊去外地考察、學習，就是在當地調研、培訓，似乎有永遠用不完的力氣。他從内心裏感謝他的家庭，可以讓他無牽無挂，給他創(chuàng)造那麽好的工作條件。
“最近，陝西省‘現代農業産業園區’項目已經確(què)定落戶橫山，我們準備(bèi)通過建設飼草種植和羊子飼養基地，支持冷鏈物流項目等方式進一步打造産業鏈，可以肯定，橫山羊産業發展水平将有大幅度的提升，農戶的收入還會穩定提高。”任曉軍在電話裏興奮地告訴記者。